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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舞阳仔细看了这份资料,基本上可以坐实吴梓轩的问题,现在他要考虑的,是暂时按兵不动把材料扣在手里,还是把资料直接交到王佳国的手中。
秦舞阳从来不会低估一个领导的正直,但也不迷信于领导的光辉,换句话说,利益才是决定一切的前提。
以前网上有个段子,说把所有的领导排成一排,不敢说每个领导都有问题,但隔一个抓一个基本没跑,这虽然有点儿夸张式的玩笑味道,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,问题官员确实很多。
你能抓得完吗?如果真能,那也不会有“反腐永远在路上”这个说法。
所以,反不反、怎么反、有没有必要反,还是看领导对利益的渴求,当然,这是建立在问题没有暴露的前提下的,也就是说,当这个事情没有被曝出来的时候,领导手里抓住了你的把柄,那动不动你完全就看领导的心思,不动,能得到什么利益,动,又能得到什么利益,完全取决于领导的考量。
秦舞阳与王佳国是一个下级和上级的关系,更深一点说,是各取所需的关系,王佳国指望秦舞阳为他打开局面,秦舞阳需要他给自己撑腰,所以在吴梓轩的问题上,秦舞阳并不敢保证王佳国就会彻底查办,毕竟吴梓轩的后面站着沙正东,而沙正东的后面站着臧涛。
王佳国与臧涛之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战略伙伴关系,亦分亦合,只因这里面有一个地头蛇顾明怀,这才能让他们保持着一定的平衡。
动了沙正东,无疑是在打脸臧涛,引起臧涛的反感,不合乎王佳国的利益,因为这样并不能扳倒臧涛,所以他得到这个材料,大概率会先压下,或许只有等到拿下顾明怀,他和臧涛之间的博弈才会正式开始。
这也是王佳国一直在暗示秦舞阳邵氏集团猛如虎的原因。
秦舞阳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选择,就是直接把材料交到市纪委,但市纪委向来是在市.委的领导之下,林保瑞拿到这份东西,肯定也是要先向王佳国汇报的,那结果仍然不会有什么改变,反而会增加王佳国对自己的误判,认为自己不可掌控,那这个结果会是灾难性的。
秦舞阳很是犯难,本级对处级干部没有调查权,私自动作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,其实就禹城而言,秦舞阳自然是想一鼓作气的,但这个格局显然不符合王佳国的需求。
思来想去,秦舞阳有了一个兵行险着的决定。
吴梓轩接到罗翔打来的电话,说秦书记让他过去一趟,就有点儿莫名其妙。
虽然说禹城之大,莫非王土,但政府口归政府口管理,这是不成文的规定,一般来说,出于尊重,一把手书记不会直接找政府口的副职,那么这是几个意思?
过去之前,吴梓轩跟沙正东通了一个气,这自然是要向沙正东表示,我的一切行动都是透明的,吴梓轩也担心秦舞阳使了什么离间计,多让自己过去几次,无论秦舞阳跟自己说了什么,那都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,不是屎也是屎,仅仅是谈工作么?沙正东铁定不信。
所以吴梓轩也征求了一下沙正东的意见。
沙正东明白吴梓轩的心理,笑着说道:“老吴,你想多了,秦书记是一把手,直接找你估计是有什么事儿,我还是了解你的。”
有了沙正东这句话,吴梓轩的心里就定了许多。
事实上,吴梓轩也不是没考虑过另投明主,但一方面他相信沙正东有能力掌控全局,另一方面,他与沙正东已经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,一损俱损,而且他也知道,秦舞阳跟他不是一路人,所以他也绝了这个念头。
去了秦舞阳的办公室,吴梓轩的心态还是很好的,怎么斗是你跟沙正东之间的事,我就是一副手,干好我自己的事就行了。
所以推门进了去之后,吴梓轩面带笑容:“秦书记,你找我?”
秦舞阳让他坐下,神情严肃地道:“吴县长,本来我是不想直接找你的,但是有件事情,你是当事人,我必须要找你谈。”
见秦舞阳说的凝重,吴梓轩不由收起了笑容,挺直了身躯道:“秦书记,您说。”
秦舞阳将几张复印件扔在了他的面前:“你自己先看看。”
这是秦舞阳从中摘取的几页,里面指出了吴梓轩受贿二十万,当然这是掐头去尾的。
吴梓轩低头一看,不由亡魂皆冒,这是给自己的丧命钟啊,不由道:“秦书记,我……”
秦舞阳淡淡道:“你是处级干部,县委没有处理权。我明确告诉你,这件事我捂不住,之所以事先向你透露,是希望你能处理好这件事情,而且,我提醒你,反映你的问题不止这一页材料。目前这些材料都在我手里,我给你三天时间,如果你处理得好,我就当没有看到过,但处理不好,我会公事公办。”
吴梓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秦舞阳的办公室的,从县委大院到县政府大院也就不到百米的距离,却是让吴梓轩有种走了一辈子的沉重感。
回到办公室,吴梓轩重又拿出了那寥寥几页纸,赫然发现这份材料是有日期的,心头不由一紧,不由想起了徐万国任职的时候。
也正是因为徐万国掌握了这些东西,才会让沙正东痛下杀手,但人虽然没了,那些证据却是一直没有下落,想不到忽然就出现在了秦舞阳的手里。
秦舞阳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?
吴梓轩不知道,现在的他心里很慌,所以他一头扎进了沙正东的办公室。
当他带回来的复印件摆在沙正东的案头时,沙正东也是吃了一惊,失声道:“这东西你从哪来弄来的?”
“刚刚秦舞阳给我的。”吴梓轩不敢瞒着沙正东,一五一十地把秦舞阳刚刚向他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核述了一遍。
沙正东的头顿时就大了,当吴梓轩说秦舞阳手里还掌握了更多的东西时,他的眼睛就瞪了起来,喘气的声音都变重了。